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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6章（第1页）

我感觉自己很轻，飘在半空中，原来人死后真的会变成灵魂。

我低头看着病房里的一切，看着医生和护士对我那具已经失去生气的身体做着最后的整理。

然后，我看向了沈聿安。

他一动不动，直挺挺地跪倒在我的病床边，双手死死地攥着我的床单。

他眼睛空洞地看着前方，仿佛他的灵魂也跟着我一起，从他那具高大的身体里抽离了出去。

护士想上前，大概是想安慰他，却被他身上散发出的那种生人勿近的气息吓得不敢靠近。

这个样子的沈聿安，是我从未见过的。

我记忆里的他，不是这样的。

在我还叫他“聿安哥”的时候，他会为了帮我拿回挂在树上最高处的风筝，毫不犹豫地爬上去，哪怕蹭破了手肘和膝盖，下来时也会举着风筝，对我笑得一脸灿烂，说：“苏书念，你看，拿回来了。”

那时候的他，眼睛里有星星。

我们两家是世交，从小一起长大，他去哪儿都带着我这个小尾巴。

他会把欺负我的男孩子揍得鼻青脸肿，也会在冬天的夜里，把热乎乎的烤红薯捂在我冰凉的手上。

我以为，我们会一直这样好下去。

可所有的一切，都在我十六岁生日那天晚上，戛然而止。

两家的父母喝得高兴，当着所有亲戚朋友的面，笑呵呵地宣布，已经为我们定下了婚约。

那不是商量，是通知。

我记得很清楚，沈聿安当时脸上的笑容瞬间就消失了。

我们两个，隔着一张热闹的餐桌对视，彼此的眼里，不再是亲密无间，而是被一张无形的网困住的惊慌和抗拒。

我们的友情，从那一刻起，变成了一纸需要履行的商业合同。

他开始疏远我，开始叛逆，开始用和别的女孩不清不楚的关系来向所有人宣告他的反抗。

他反抗的是那场荒唐的包办婚姻，可在我眼里，他反抗的就是我。

我所有的骄傲，都在他一次次的冷漠和撇清关系中，被碾得粉碎。

所以，当他后来为了林北悦，当众退婚的时候，我所有的委屈和不甘，都变成了滔天的恨意。

现在，我飘在半空中，看着跪在地上的沈聿安，忽然觉得，我们这一生，好像就是一个天大的笑话。

护士们整理好了一切，准备将白布盖在我的脸上。

就在白布即将落下的一瞬间，沈聿安一把挥开护士的手。

“不准碰她！”

他小心翼翼地把我额前凌乱的头发理顺，然后俯下身，用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，轻轻地说：

“念念，别怕，我们回家。”

我的灵魂在半空中，微微一颤。

他已经有十年，没有叫过我“念念”了。"}