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张柬之拒绝了苏明哲安排的那辆舒适的豪华马车,坚持要徒步巡查,美其名曰深入民间,体察疾苦。
苏明哲自然是满口答应,亲自作陪。
两人一前一后,走在刚刚被清扫过积雪的云州主街上,街道由平坦坚硬的水泥铺就,两侧商铺林立,人来人往,即便是在这寒冷的冬日,依旧充满了勃勃生机。
张柬之板着脸,目光锐利如鹰,试图从这片繁荣的表象之下,找出哪怕一丝一毫的破绽。
“苏长史,”他指着街角一个正冒着热气的包子铺,“本官看那店家,生意兴隆,想必税赋不低吧?”
“回大人,”苏明哲抚须笑道,“殿下有令,凡小本经营,月入不足三两者,一律免税。那家包子铺的王老五,一家六口,全靠这小摊维生,按照旧法,早已是家破人亡,但在我云州,不仅能吃饱穿暖,每月还能略有盈余。”
张柬之的眉头一挑,没有说话,继续向前走。
他又看到一队正在巡街的镇远卫士兵,他们军容整齐,但数量似乎并不多。
“云州城如今人口近十万,又有数万流民在外,城中治安,仅靠这区区数十巡街兵丁,便能维持?”他冷声问道,语气中带着明显的质疑。
“大人有所不知,”苏明哲的脸上,露出了几分自豪,“殿下曾言,治安之根本,不在兵戈之利,而在民心之安。”
他指着那些在街边扫雪的百姓、在店铺里忙碌的伙计:“我云州治下,人人有工可做,户户有粮可食,无饥寒之忧,自然便无作乱之念。百姓安居乐业,便是这城中最好的守卫。”
张柬之再次沉默了。
“藏富于民”、“民心为本”,这些道理,他比谁都懂,可那都是写在圣人书卷里的理想国度,他从未想过,有一天,会在这鸟不拉屎的边陲之地,亲眼见到雏形。
(巧言令色!定是提前安排好的!)他心中冷哼,愈发觉得这背后有鬼。
他决定,不再跟着苏明哲的节奏走,他要突击检查!
“本官要去城中学堂看看。”他突然停住脚步,指向不远处一座青砖灰瓦的院落。
苏明哲的脸上闪过一丝微笑:“大人请。”
云州学堂,早已不是当初那个只有几十个蒙童的破败院落。
如今,这里已经扩建成了三进三出的大院,朗朗的读书声,隔着高墙都能清晰地听见。
张柬之走进学堂,眉头便立刻拧成了一个疙瘩。
因为他想象中那种焚香静坐、诵读经义的庄严肃穆景象,并未出现。
相反却是一片充满了奇特活力的嘈杂。
东边的院子里,一群半大的孩子,正围着一个巨大的沙盘,在一位退役老兵的讲解下,兴致勃勃地推演着某种阵法。
西边的教室里,则传来了整齐划一的、清脆的算盘拨动声,一位戴着眼镜的年轻先生,正在黑板上讲解着复杂的鸡兔同笼问题。
而正中的主课堂,虽然也在读圣贤书,但读的,却是用白话文翻译、配上了精美插图的《论语·漫画版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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