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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晨的情况，并没有因为爸妈的忏悔而有任何好转。

他甚至变得更加敏锐。

他能感受到爸妈因为绝望而加速的心跳，那让他感觉自己的心脏也快要炸开。

他能感受到他们血液里奔流的悔恨和怨毒，那让他感觉自己被泡在硫酸里。

他开始用头撞墙，用牙齿撕咬自己的手臂。

他想用真实的、剧烈的疼痛，来覆盖掉那些无孔不入的、来自整个世界的痛苦。

但没用。

他越是伤害自己，就越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身体组织被破坏时的“悲鸣”。

那只会让痛苦加倍。

爸妈彻底绝望了。

他们想到了一个最疯狂，也最恶毒的办法。

他们想再生一个孩子。

一个健康的女婴。

他们四处打听，找到了一个非法的地下诊所，据说可以通过基因技术，定制婴儿的性别和“体质”。

他们想再造一个“林萌”。

一个全新的“痛觉海绵”，来拯救他们的儿子。

我看着他们拿着东拼西凑来的钱，满怀希望地走进那家阴暗的诊所。

我忽然觉得，他们不是可悲，而是可恨。

到了这个地步，他们想的依然不是赎罪，而是如何找一个替代品，继续他们的自私和残忍。

然而，命运没有再给他们机会。

那家地下诊所很快就被警方捣毁。

他们的钱打了水漂，最后的希望也破灭了。

那天晚上，家里只剩下死一般的寂静。

林晨已经连尖叫的力气都没有了，像一具破败的木偶，蜷缩在床角，微微抽搐着。

爸妈一夜白头。

他们坐在客厅的沙发上，从天黑坐到天亮。

第二天一早，他们给林晨换上了一身干净的衣服。

那是他第一次去金色大厅演奏时穿的白色燕尾服。

然后，他们一人一边，架着已经形同痴呆的林晨，走出了家门。

他们没有去医院，也没有去任何地方。

他们走上了城市里最高的那座跨江大桥。

江风很大，吹得他们衣衫猎猎。

妈妈最后一次整理了一下林晨的衣领，温柔得像他刚出生时那样。

「晨晨，别怕，很快就不疼了。」

爸爸抱着林晨的肩膀，看着浑浊的江水，喃喃道：

「是我们对不起你也对不起小萌」

「我们一家人，还是一起走吧。」

他们没有丝毫犹豫，相拥着，带着他们至死都想保护的珍宝，一同坠入了冰冷的江水。

水花溅起，又很快平复。

江面上，只留下一圈圈不断扩大的涟漪。

我的魂魄在桥上静静地看着这一切。

没有喜悦，也没有悲伤。

所谓亲情，所谓爱。

到头来，不过是一场自私的算计，和一场惨烈的交易。

如今，交易结束，两不相欠。

风吹过，我仿佛听到了无数细碎的声音。

是江水的呜咽，是空气的叹息，是这座城市里，每一个生命体在无意识中发出的悲鸣。

林晨曾经听到的，就是这些。

而现在，一切都安静了。

真好。

（完结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