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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封信，我写了很久，改了很久。我想告诉你一些事，一些这七年来我没敢说，或者说了你也不愿听的事。

你总说我变了。说我变得唯唯诺诺，变得满身烟火气，再也没有当年沈家大小姐的那股灵气。

其实锦年，我没变。

我只是怕了。

三年前，你因为政见不合被软禁在南城。所有人都劝我改嫁，但我记得你说过，只要我还守着这个家，你哪怕爬也要爬回来。

为了保住你在北平的最后一支旧部，我去求过那位林督军。我在暴雨里跪了两天两夜，甚至不得不自毁容貌，用刀在自己脸上划了一道，才让他相信我对你已经构不成威胁，是个无颜见人的疯婆子，从而放过了你的那些兄弟。

你回来后，看到我脸上的疤，皱着眉说：“怎么这么不小心，以后多用脂粉遮着点，看着倒胃口。”

那时候我想告诉你真相。

但看着你疲惫的样子，我忍住了。我说，是我不小心摔的。

你信了。

你总是信我说的每一句谎话，却从未信过我不经意间流露的真心。

还有那次。

林宛心刚回国，她的猫死了，她哭着说是我的中药熏死的。

你打了我一巴掌。

那一巴掌打得我很疼，不是脸上疼，是心里。

其实那天，我看到那只猫误食了她实验室洒出来的毒粉，我想救它，但它跑得太快了。

我没解释。

因为我知道，在你心里，一个是留洋归来的博士，一个是只会熬汤煮药的旧式妇人。她的每一句话都是真理，我的每一句话都是狡辩。

锦年。

我的心只有半年的活头了。

这半年来，我每一天都在想，如果我当初没有救那个倒在雪地里的少年军官，如果没有那一盏兔子灯，我们的人生会不会不一样？

你会遇到一个真正懂枪炮、能助你事业的妻子。而我，或许会守着沈家的药铺，平平淡淡地过一生。

可惜，人生没有如果。

在这个故事里，我是那个多余的人。

但我还是想最后自私一次。

阿蛮真的很喜欢你送她的那块长命锁。如果我不在了，你能哪怕每个月，就抽出十分钟，去看看阿蛮吗？

哪怕只是摸摸她的头，骗她说嫂嫂去远方采药了。

别告诉她我死了。

她那个傻脑袋，装不下生离死别的。

最后。

锦年，忘了我吧。

这七年的夫妻情分，就像这北城的冬天，太冷了。

我不想再把你放在心尖上了。

下辈子，我们别见了。

做夫妻太苦。

若有来生，愿你岁岁平安，愿我此生不识霍锦年。】

霍锦年的手抖得厉害。

信纸从他指尖滑落，飘落在地上，正好盖在那那团焦骨的手边。

就像是她伸出手，想要接住这封迟到了太久的回信。

“啊！”

一声凄厉至极的咆哮，从霍锦年的胸腔里炸开。

那不像人的声音。

像是一头被困在绝境里的孤狼，眼睁睁看着伴侣死在猎人枪下，发出的最后一声悲鸣。

“噗——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