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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1 （第1页）

写完信，他换上了一身干净的月白色常服，那是我生前最喜欢看他穿的颜色。

他走到庭院中，那棵我和他一起栽下的合欢树下。

树下，早已准备好了一壶酒，两个酒杯。

他席地而坐，斟满两杯酒。

一杯，轻轻洒在树下。

“落月，这是你喜欢的青梅酒。以前你总嫌我喝酒伤身，今日，陪我喝一杯吧。”

另一杯，他举到唇边，一饮而尽。

然后，他从怀中，掏出一个不起眼的小瓷瓶。

里面装的，是边疆传来的，一种无色无味，能让人在睡梦中安然离去的秘药。他曾用它，对付过最棘手的敌人。如今，他用它，来结束自己和儿子永无止境的痛苦。

他没有丝毫犹豫，将瓶中液体倒入喉中。

药效很快发作。

他感到一阵轻盈的困意袭来，身体慢慢向后，靠在合欢树粗壮的树干上。

眼前开始模糊，耳边的风声、鸟鸣声渐渐远去。

恍惚间，他仿佛看到，我穿着初见时那身水绿色的衣裙，从灿烂的春光里，笑吟吟地向他走来。我的身后，跟着蹦蹦跳跳、健康活泼的陆喻。

“陆峥，”我向他伸出手，声音清澈温柔，“我们回家吧。”

他笑了，努力地、颤抖地，抬起手，想要握住那只手。

“好……”

“落月，喻儿……我们……回家……”

他的手，终究没能完全抬起，便无力地垂落下去。

眼睛，缓缓闭上。嘴角，却凝固着一抹平和而满足的弧度。

春日的阳光，透过合欢树新生的、羽毛般的叶子，温柔地洒在他身上，洒在他身旁空了的酒杯和瓷瓶上。

微风拂过，树叶沙沙作响，像是谁在轻轻叹息。

将军府外，车马喧嚣，人声鼎沸。

将军府内，合欢树下，一片寂静。

终于，一切都结束了。

这人间荒唐剧，这用血与泪写就的悔恨书，这迟来的、却再无意义的深情与忏悔。

都随着春光里，那最后一丝生息的消散，而彻底落幕。

唯有风，不知疲倦地，年复一年，吹过这深深的庭院，吹过那焦黑的废墟，吹动合欢树的叶子，仿佛在低语着一个早已无人倾听的故事。

故事里，曾有一个叫林落月的女子，全心全意地爱过，然后，心如死灰地离去。

带走了两个人全部的生息，与整个世界所有的颜色。"}