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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0
陆家老太太快不行了。
这回不是演戏,是真的。
长期卧床加上这一年多没人像我那样没日没夜地精细伺候,褥疮深度感染引发了败血症。
医院下了病危通知书。
弥留之际,老太太回光返照,非要见我一面。
推开病房门的那一刻,一股浓烈的腐朽气息夹杂着消毒水味扑面而来。
老太太瘦得只剩一副骨架,眼窝深陷,那双瞎了多年的眼睛灰蒙蒙的,却在听到我脚步声时,精准地转向了门口。
“是念念吗”
她枯树皮一样的手在半空中乱抓。
我没躲,但也仅仅是站着,任由她抓住了我的衣角。
“奶奶后悔啊那个新来的偷吃我的燕窝还掐我”
老太太声音如拉风箱,浑浊的眼泪顺着满是褶子的脸往下淌。
“还是你好念念,你回来吧让明远跟你复婚”
听听,这就是她临死前最后的算盘。
哪怕到了这一刻,她想的不是对我这七年付出的愧疚,而是想在死前帮她那个生活不能自理的巨婴孙子,再找回那个任劳任怨的免费保姆。
陆明远跪在床边,头发长得盖住了眼睛,胡子拉碴,那身曾经最讲究的西装皱得像咸菜。
他抬起头,满脸泪痕,像条被遗弃的流浪狗一样看着我。
“许念,算我求你了,奶奶都要走了,你就答应她吧哪怕是骗骗她也好啊。”
他甚至膝行两步,抓着我的鞋面。
“以后我不挂沈瑶的照片了,我也把那架钢琴劈了烧柴,工资卡、房产证都给你,行不行?”
“我现在真的什么都没有了。”
此时此刻,他是真的慌了。
没了给他撑腰的奶奶,没了给他兜底的老婆,没了那层清高的皮。
他终于低下了那颗高贵的艺术头颅,把自尊踩在脚底下来求我。
可惜,太晚了。
那一烂摊子事,我已经不想收拾了。
我用力抽回自己的衣角,动作没有一丝迟疑。
看着这一对即将阴阳两隔的祖孙,我心里竟然没有恨,也没有快感,只有一片荒芜的平静。
“陆明远,你需要的是一个不需要尊严的保姆,不是妻子。”
“而我,不想再做那个贱骨头了。”
我低下头,对着床上那个还在喘气的老人,淡淡地说了一句:
“老太太,一路走好。”
话音刚落,监护仪发出了刺耳的长鸣——“滴————”。
心电图成了一条直线。
老太太咽气了。
带着她的算计和不甘,走了。
陆明远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嚎叫,整个人像一滩烂泥一样瘫软在地上。
那声音在空荡荡的病房里回荡,听着真惨。
但我只觉得吵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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