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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6章 烛火摇曳（第1页）

月光如水，浸透新晋选侍的简陋宫室，却洗不去柳微心头那丝冰凉的警惕。册封的旨意来得太快，像裹着蜜糖的毒药，让她在众人或羡或妒的目光中，缓缓叩首谢恩。浣衣局的尘埃仿佛还在裙角萦绕，她却已踏入了这吃人的漩涡中心。

皇帝夜访的脚步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，他一身常服，烛光勾勒出深邃轮廓，目光如实质般落在她低垂的眼睫上。“抬起头来。”低沉的嗓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仪，也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探究。

柳微依言抬头，眸光清冽如水，与他视线相撞的刹那，空气中仿佛迸发出无形的火花。他问及宫宴上那曲《惊鸿调》，言语间是君王对棋子的审视，亦藏着一丝被勾起的好奇；她答得滴水不漏，柔顺姿态下是淬炼过的钢骨，每一句回应都如履薄冰，却又暗藏机锋。烛影摇红，映照着他渐深的眸色，也映照着她掌心因紧张而微微渗出的薄汗——这不再是君与婢的问答，而是猎人与伪装成猎物的狐，在命运丝弦上危险的共舞。

他离去时，留下一室清冷与一句意味不明的“好生歇着”，那目光如烙铁，烫在她脊背上。

待到万籁俱寂，柳微抚平狂跳的心口，正欲就寝，指尖却意外触到枕下一点突兀的冰凉。摸索取出，竟是一枚质地温润、雕刻繁复的龙凤纹玉珏！这东西绝非她所有，更不该出现在一个刚晋位的选侍枕下。寒意瞬间从脚底窜上头顶，血液几乎冻结。苏贵妃……动作竟如此之快！这玉珏是何含义？是栽赃秽乱宫闱的信物，还是更为阴毒的诅咒引子？月光透过窗棂，冷冷照在玉珏之上，反射出幽冷的光，仿佛苏贵妃那双淬毒的眼睛，正在暗处狞笑。刚刚获得的微末地位，尚未焐热，便已悬于刀尖。她紧紧攥住那枚玉珏，指节泛白，心底却燃起更冷的火焰——羞辱的舞台换了布景，看客增加了分量，而这场戏，她偏要演到落幕！

冰冷的铁链锁上手腕时，柳微连眉头都未曾皱一下。那老嬷嬷涕泪交加的哭嚎还在耳畔回荡，字字诛心：“奴婢亲眼所见！柳选侍在枕下藏了巫蛊人偶，诅咒贵妃娘娘凤l安康！”她跪伏在地，肩膀耸动，每一句“证词”都像淬了毒的冰棱，直刺柳微心脉。

殿内烛火摇曳，映得高座上那抹明黄身影愈发深邃难测。皇帝没有说话，指尖轻轻敲击着龙椅扶手，那细微的声响在死寂中放大，敲在每个人的心尖上。他的目光如无形的网，笼罩着她，审视着她每一寸细微的反应。

柳微没有抬头。她甚至没有去看那被呈上来的、扎记银针的布偶——那拙劣的模仿，连她裙角的绣花都不如。她只是极轻地敛下了羽睫，将所有翻涌的情绪压入眼底那片清冽的冰湖之下。辩解？在精心布置的死局面前，任何言语都苍白无力。苏贵妃要的，就是她惊慌失措，就是她百口莫辩的狼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