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堂屋里的空气像被什么东西压住了,沉甸甸的。
“没有尸骨,”老太太说,“没有坟头,没有墓碑。就是一条裤子,一个油布包,埋在了往后山走的路上。
顺子对着那个地方磕了三个头,然后就进了山。从那以后,他就没有再出山住过。”
屋子里安静了好一阵子。
王胖子难得地没有插科打诨,他的嘴闭得紧紧的,脸上的表情复杂得很,像是在嚼一口又硬又苦的东西,咽不下去又舍不得吐。
攀子的眼睛垂下去了,看着自己靴子尖上沾的雪沫子,不知道在想什么。
吴协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,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,不急不慢,一下一下的,像心跳。
张麒灵不知道什么时候又从墙上滑到了地上——他蹲下来了,两只手搭在膝盖上,下巴搁在手背上,像一只懒洋洋的猫,但那双眼睛始终没有离开过老太太的脸。
温屿诺打破了沉默:“他还会再带人进山吗?”
老太太没有直接回答。
她走到墙角,把堆在那里的山货拨了拨,从底下翻出一个竹编的小篮子,里面装着一把干豆角和几头蒜。
她把蒜拿起来看了看,又放下了,像在检查蒜有没有发霉,但她的心思显然不在蒜上。
“去年开春,”她终于说话了,“省城来了一个人,自称是什么研究所的,说是要进山找一种什么植物——草,一种只在深山里长的草,叫什么来着……”
“铁皮石斛?”攀子忽然接了一句。
老太太想了一下:“差不多,反正是那种金贵的东西。
那个人不知道从哪儿打听到顺子,写了好几封信托人带进山,又托了好几个人说情。
顺子最后答应见他了。在那棵大槐树底下,就是你们进来时看到的那棵。”
所有人都坐直了一些。
“顺子那天晚上从山里出来了,”老太太说,“后半夜,月亮还有一竿子高的时候,他站在那棵槐树底下。
那个人就站在他现在站的地方——”她指了指温屿诺身后两步远的位置,“——等着他。”
“顺子看了那个人一眼,就问了他一个问题。那个人回答了。顺子听完转身就走了,前后不到一盏茶的功夫。”
“什么问题?”温屿诺问。
老太太终于把目光从蒜上收了回来。她抬起头,看着温屿诺,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忽然有了一点光,说不清是什么光,像是火将灭未灭时最后那一下闪亮。
“他问的是——”老太太一字一顿地说,“你进山,是为了找到什么,还是为了带回什么。”
这句话落下来的时候,堂屋里的空气又沉了几分。
王胖子张了张嘴,又闭上了。
他难得地没有接话,因为这个问题听起来太像是那种“答错了就要命”的题,他不是不会答,是不敢乱答。
吴协的手指停止了叩击。
他看着温屿诺,等着他说话。
温屿诺没有说话。
过了大概五六秒,也许更长一些,他才开口:“那个人是怎么回答的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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