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雪落愈紧,簌簌地打在清风阁的琉璃瓦上,积起一层绵密的白。
黛玉正临窗临帖,案上摊着的是王右军的《兰亭集序》,紫毫笔蘸了新研的徽墨,腕间运力,笔下字迹便添了几分清冽风骨。
紫鹃端着刚温好的杏仁茶进来,脚步放得极轻,却还是惊了窗棂上栖息的寒雀,扑棱着翅膀没入漫天风雪里。
“姑娘,喝口茶暖暖吧,这雪下了一上午,手都该冻僵了。”
紫鹃将茶盏搁在案角,瞥见黛玉指尖泛着薄红,忍不住低声劝道。
黛玉嗯了一声,却没停笔,直到写完最后一个“悲”字,才缓缓搁下笔,抬手揉了揉腕子。
她望着窗外出神,雪雾茫茫,将远处的街巷都罩得模糊,只隐约能听见几声梆子响,衬得这清风阁愈发安静。
正这时,忠叔掀帘进来,身上还带着一身的寒气,斗篷上落的雪沫子,一进屋便化了水珠。
他躬身回话,语气里带着几分难掩的诧异:“姑娘,刚从街口茶馆听来的消息,宫里下了旨——忠顺王被解除宗人府圈禁,官复原职,还赏了不少东西;
还有薛家的宝钗姑娘和薛姨妈,也从刑部大牢放出来了,圣上还赏了官窑瓷器和免税文书,算是给薛家赔了脸面。”
紫鹃闻言,不由得低呼一声:“这……这怎么突然就放出来了?那些证据,难道都是假的?”
黛玉却没应声,只是端起案角的杏仁茶,指尖贴着温热的盏壁,眸光依旧平静,不见半分波澜。
茶雾袅袅,漫过她清瘦的眉眼,将那点极淡的疑惑也掩了去。
这京城的局,从不是单凭几纸证据就能定乾坤的,皇权制衡,从来都是翻手为云覆手为雨。
“那些所谓的证据,本就掺了太多权衡的心思。”
良久,黛玉才缓缓开口,声音轻得像窗外飘落的雪,“忠顺王是圣上的利刃,刀钝了能磨,断了却难补。至于薛家,不过是这局里的棋子,没了利用价值,也犯不着再攥在手里。”
忠叔愣了愣,没想到黛玉竟看得这般通透,又连忙问道:“那姑娘,咱们的铺子……要不要避避风头?忠顺王出来了,怕是……”
“不必。”
黛玉放下茶盏,语气依旧淡然,“咱们做的是本分生意,不沾朝堂,不涉派系,他若要寻事,也寻不到由头。”
她顿了顿,又道,“往后让伙计们少去街头巷尾听闲话,守好咱们的清风阁,比什么都强。”
紫鹃还是有些忧心:“可那忠顺王手段狠厉,万一记恨前事……”
黛玉抬眸看了她一眼,眼底漾开一丝极淡的笑意,却没什么温度:“记恨又如何?他是王爷,我是布衣,本就不在一处棋局。真要为难,也得先过了律法那关。”
说罢,她重新拿起紫毫笔,蘸了墨,对着那张刚写完的字帖端详片刻,忽然抬手,将纸揉作一团,扔进了一旁的字纸篓里。
“旧字有了破绽,便该重写。”
她轻声自语,窗外风雪更急,却半点没乱了她腕间的笔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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