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入了冬,北风呼啸,天气一天冷似一天。义学的祠堂校舍虽然修缮过,但毕竟年久,门窗缝隙大,屋里跟冰窖似的。娃娃们坐在里面念书,小手冻得通红,捏笔都捏不稳,时不时就得放下书,搓手跺脚哈热气。陈先生和王老夫子讲课时,也冻得声音发颤,胡子梢都挂上了白霜。
杜明远看在眼里,急在心里,让钱多多从县衙拨些银钱买炭火。可钱多多拨拉着算盘,愁眉苦脸:义学开销本就大,炭火价贵,全县用度紧张,哪里够天天烧?只能隔三差五点个炭盆,杯水车薪。
这日清晨,天刚蒙蒙亮,寒风卷着雪沫子。王老夫子裹着旧棉袍,哆哆嗦嗦地最早来到学堂,准备生火暖屋。他刚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,就被眼前的景象愣住了——学堂墙角,整整齐齐码放着一大堆干爽的劈柴!柴火都是上好的松木,劈得大小均匀,散发着松脂的香气,足够烧上十天半个月的!
“这……这是哪位好心人送的?”王老夫子又惊又喜,四下张望,却不见人影。只有雪地上,留下一串深一脚浅一脚、走向孙老倔家方向的脚印。
娃娃们陆续来了,看见柴火,都欢呼起来。陈先生也到了,摸着那些柴火,感叹道:“雪中送炭,真是难得啊!”
消息传到杜明远耳朵里,他心中了然,能默默干出这事的,除了那位孙老倔,还能有谁?他笑了笑,没点破,只是吩咐钱多多,用省下的炭火钱,给娃娃们添置些厚实的棉门帘。
果然,没过两天,有人看见孙老倔吭哧吭哧地又背着一大捆柴火,故意绕到学堂后墙根,偷偷摸摸地放下,然后装作没事人一样,背着手,叼着旱烟袋,晃晃悠悠地走开,嘴里还嘟嘟囔囔:
“咳……这破天儿……真够呛……柴火堆家里占地方……烧了省心……可不是……可不是为了那帮吵吵嚷嚷的小崽子……俺是……俺是怕冻坏了祠堂的梁柱……老辈人留下的……糟践了可惜……”
这话,恰好被几个早起上学的娃娃听见了。娃娃们互相挤挤眼,偷偷笑了,却没人去戳穿他。有个胆大的娃娃跑过去,脆生生地喊:“谢谢孙太爷爷!”
孙老倔老脸一红,梗着脖子,烟袋锅敲得鞋底啪啪响:“去去去!念你们的书去!少在这儿贫嘴!”说完,脚步更快地溜走了,那背影,却透着一股藏不住的别扭的暖意。
自那以后,学堂的柴火就没断过档。孙老倔隔三差五,总会在清晨或傍晚,人少的时候,“顺路”捎来一捆柴。他依旧不承认是给娃娃们送的,理由五花八门:“后山砍树碍事的枝杈……”“家里灶膛烧不完……”“怕堆久了生虫子……”但全屯的人,心里都跟明镜似的。
这倔老头,用他最笨拙、最嘴硬的方式,表达着对学堂、对娃娃们最朴实的支持。
他那颗被岁月和苦难磨得坚硬的心,终究是被那朗朗的读书声,焐热了一角。
平安县的根,正在这无声的温暖中,越扎越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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