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雕花拔步床的锦缎帷幔被夜风掀起一角,李秋棠攥着退婚书的指节泛着青白。她缩在床角,耳畔是槐树枝条抽打窗棂的噼啪声,那些扭曲的枝影爬满茜纱窗,像极了戏台子上的魑魅魍魉。南洋巫婆金兰的绣鞋踩着满地碎叶迈进院子时,檐角铜铃陡然发出尖锐嗡鸣,惊得井台旁的老鸹扑棱棱蹿进墨色夜空。
小娘子莫躲,老身是来替你斩孽缘的。金兰的烟嗓裹着腥甜气息穿透窗纸。她腰间的青铜铃铛串随步履叮当,每响一声,李秋棠腕间的翡翠玉镯便跟着震颤——那是赵家少爷临别时摔碎的定亲镯,此刻断裂处竟渗出暗红血丝,在月下凝成并蒂莲的纹样。
老巫婆将黑陶罐重重砸在槐树根下,浑浊黄酒混着黑狗血的腥膻漫过青砖。银针浸在血泊中泛着妖异的紫光,针尾系着的红绳缠满符咒,夜风卷起时宛如勾魂索。李秋棠被两个壮妇架到树下,手腕抵着龟裂的树皮,这才看清槐树躯干上早已布满密密麻麻的针孔,每个孔洞都凝着黑褐血痂,形如百目鬼狰狞的眼。
当年你娘怀着身子冲撞了树精,如今这孽障要讨你们李家三代的命数。金兰枯枝般的手指掐住少女下颌,浑浊眼珠映着月光,今夜借你处子血,把这妖树与赵家的孽缘一道镇了!
银针穿透腕脉的瞬间,李秋棠喉间迸出凄厉呜咽。血珠顺着红绳蜿蜒而下,在树皮上绽开朵朵血莲,与玉镯裂纹竟分毫不差。金兰口中咒语渐急,青铜铃铛突然齐声尖啸,震得满树槐花簌簌如雪落。那些沾血的符咒无风自燃,幽蓝火苗舔舐着树身,将血色图腾烧成焦黑的并蒂莲花。
井台突然传来汩汩水声。李秋棠涣散的瞳孔里,映出井底浮起的血色泡沫——那是三日前投井的陪嫁丫鬟春杏的绣鞋,此刻正随着翻涌的井水一下下撞击石壁。她腕上的血越流越快,树根处竟生出无数猩红根须,如活物般缠上她的小腿。
成了!金兰癫狂大笑,将混着雄黄的血酒泼向树冠。树皮应声炸裂,露出内里猩红如血肉的木质,并蒂莲图腾在月光下诡异地舒张收缩,宛若呼吸。老巫婆突然僵住,她腰间铜铃齐刷刷转向井口,铃舌疯狂摆动着指向漆黑井底。
李秋棠最后的清明定格在玉镯坠井的刹那。翡翠撞上青石的脆响惊起井底寒雾,雾中浮现春杏泡胀的脸,丫鬟青紫的嘴唇正一张一合说着什么。少女用尽气力咬破食指,在树根刻下歪扭血字,槐树汁液混着人血渗入地脉,惊醒了深埋百年的某段因果。
子时的更锣在街尾响起时,金兰盯着突然静止的青铜铃铛,浑浊老眼第一次露出惊惧。井水不知何时漫过石栏,水面漂浮的血莲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绽放,每片花瓣都映着李秋棠临终前的泪眸。而远处赵家宅院的方向,传来婴儿夜啼般的铃铛声——正是赵小满出生时紧攥不放的那枚长命锁上的银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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