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济世堂的枫木窗棂漏进半盏月光时,陈建国刚把小丫送回村西的草屋。小丫攥着枫叶风筝不肯撒手,临关门还踮着脚喊:“干哥,明早俺给你带烤红薯!”他笑着应了,转身往回走,晚风卷着枫香扑在脸上,像裹了层温软的糖。
跨进济世堂门槛时,药罐里的草药正咕嘟冒泡,赵二柱蹲在灶台前扇火,粗布褂子沾着草屑。“可算回来了,”赵二柱抬头,眼角沾了点炭灰,“刚王婶送了碗枫果糕,搁案上了,你快尝尝。”陈建国走到案边,青瓷碗里的枫果糕泛着琥珀色,咬一口,甜香里裹着枫树叶的清苦,忽然就想起林慧以前做的桂花糕——以前他总嫌太甜,现在却觉得这苦味都格外珍贵。
“发啥呆呢?”赵二柱端着药碗过来,热气氤氲了镜片,“是不是想家里人了?”陈建国没说话,手不自觉摸向胸口——爷爷留下的黄铜怀表还贴在衣袋里,冰凉的金属壳子抵着心口,像是在提醒他还有个“家”在时空那头。他把怀表掏出来,借着枫油灯的光摩挲背面的“枫火映心”,刻痕里还藏着当年爷爷磨出的包浆。
“这表倒是精致,”赵二柱凑过来看,手指戳了戳表盘,“是你媳妇给的定情信物?”陈建国被逗笑,摇头:“是我爷爷的,他以前是护林员,说这表能‘定心’。”赵二柱哦了一声,又蹲回去扇火:“那你现在定住心没?俺看你跟小丫在晒粮场跑的时候,笑得比捡着金元宝还开心。”
陈建国望着跳动的灯花,忽然就想起下午的风筝——红色的枫叶风筝飘在蓝天上,小丫的喊声裹在风里,那是他来枫溪镇后,第一次忘了“失业”“冷战”“叛逆儿子”这些烦心事。可一摸怀表,现实又漫上来:乐乐现在是不是还在跟林慧赌气?家里的红烧肉是不是还在冰箱里冻着?他把怀表贴在耳边,想听听有没有走针声,却只听见窗外枫叶簌簌落的声音。
夜深时,赵二柱已经睡熟,陈建国坐在案边,借着油灯整理白天采的草药。他学着赵二柱的样子,把紫苏、薄荷分类捆好,忽然就看见怀表的表盘闪了一下——很淡的红光,像萤火虫的尾巴,转瞬就没了。他以为是油灯晃的,揉了揉眼睛,再看时,怀表还是老样子,指针卡在10:10不动。
“肯定是眼花了。”他嘀咕着,把怀表揣回衣袋,却没注意到,油灯的光映在怀表上,背面的“枫火映心”四个字,正隐隐透着暖光。窗外的枫叶又落了一片,贴在窗纸上,像一封没拆开的信,等着被人读懂。
原来人到中年,最怕的不是异乡的孤独,是突然想起某个人时,连一句“我想你”都没处说。陈建国摸着怀表,忽然觉得这冰凉的金属壳子,竟比写字楼里的暖空调还贴心——至少它陪着他,从一个时空,到了另一个时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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