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9
我好整以暇的歪头看她。
她张阖着嘴唇,似乎想说些什么,只是多年来的倔强已经深入了她的骨髓,语气仍是那般夹枪带棒:
“李蕾,你孩子,怎么就这么狠心呢?”
“是,我承认,我是打过你骂过你,可我好歹养了你二十年,你说走就走,有没有把我这个妈放心上过?”
我笑了声,声音有些发涩:
“你说呢?你应该想一想,这些年你有没有把我当过女儿?”
“我原来以为,你是第一次当妈妈,我作为家里老大,必须体谅你的辛苦,可江雪儿来了之后,我才发现,原来你是会当妈妈的啊。”
赵兰愣住。
正当我想走,她猛地叫住我,“李蕾,等等!”
赵兰从怀里拿出一双布鞋,“这鞋是我自己打得,之前看你那鞋破成那样,也不知道买,来这里就想顺路捎给你。”
我冷冷后退一步,“不用了。”
而后抬了抬脚尖,乌黑油亮的皮膏在太阳下熠熠生辉,“我有新皮鞋了。”
赵兰盯着我的鞋子,脸色白了白,身形在风中似乎有些不稳。
不理会她僵在空中的手,我径直离去。
回到区里,谢俊端了锅红烧肉上来,“哎呦,我的姑奶奶,眼睛怎么红了?”
“是谁让你生气啦,我看看是怎么个回事儿?”
我吸了吸鼻子,打掉他的手,“我碰见赵兰了。”
谢俊放下红烧肉,用筷子在空中龙飞凤舞比划起来,
“这有啥,我家那老头,知道我吃上了国家饭,这几个月天天在门口蹲我,别理他们就是。”
“来来来,恰饭,多吃点就开心了。”
我吸了口气,夹起红澄澄的肉块往嘴里塞,快速吞下那点烦恼。
不久后,在江首长和江夫人的见证下,我和谢俊结了婚。
婚礼那天,礼金里莫名多出了一个站着泥点的红纸包。
我追出去看了看,雨大得像过去十多年的台风天,那个熟悉的背影在雨幕里渐行渐远。
不知怎得,我想抬脚。
那背影却回过头,远远挥了挥手,告诉我,不必追。
我捏着红纸包,轻轻吸了吸鼻子,马上清醒回来,滞住脚步。
很多年后的某天,谢俊随口和我聊起村里近况。
原来我走后,李红很快也逃了,赵兰似乎有些应激了,晚上睡觉时都死死睁着眼,抓着江雪儿和李青不肯放。
李青也很快被逼疯了,趁赵兰不注意,也远走他乡。
而江雪儿没那个脚力,每次跑出一段路,又被赵兰抓了回去。
听完,我轻轻笑了笑,没说话。
谢俊顿了顿,语气委婉道:“对了,听说赵婶子快不行了,咱要回去看看吗?”
我将那个沾了泥点的红纸包裹擦了擦,往里多放了些钱,然后寄了出去。
回头道:“不用了,她孩子多着呢,怎么也轮不到我照看。”
有喇叭声突兀响起,警卫员敲了敲门:
“部长,江首长和夫人有请。”
我直身,将外套往肩上一批,“来嘞!”
抬起头,阳光正好,一切正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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