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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章 星辉下的写抄员（第1页）

赫伦丁的冬夜，风像被剥了皮的狼，从城墙缺口一路嚎进王都的骨头缝里。博然莱因把冻僵的手指放到烛焰上方来回晃，让指尖的麻木先变成灼痛，再变成可以握笔的知觉。修道院的抄经室没有壁炉，唯一的暖意来自十二支牛油烛——烛泪堆叠，像一座小小的白色坟场。“再错一笔，今晚就没有面包。”

值夜修士撂下这句话就回了寝室，铁栅门锁舌咔哒一声，像给夜晚上了栓。博然低头继续描摹——不是圣典，而是一份羊皮残卷：《深绿抄本》。修道院明令封存的书，在黑市能卖到十枚银鹿一页；他抄一页，得三枚铜鹰，剩下的全进了修士的腰包。笔尖在羊皮上拖出细碎的沙沙声，像老鼠啃骨头。博然的字原本就小，为了省纸，他把字母挤得更瘦，几乎成了一列列游动的蚂蚁。抄到——御前大学士的暗徽。

“刘永·维格罗……”

名字在喉咙里滚了一圈，没发出声。影子只是站着，仿佛在等待什么。

片刻后，一阵极轻的敲门声响起：笃、笃、笃。

三声，像心跳。博然攥紧笔杆，指节泛白。抄经室的门被反锁，钥匙在修士腰上。可门闩却自已抬起，铁舌无声滑开。

寒风灌进来，烛火全灭。

黑暗里，只剩绿光在羊皮上缓缓游走，拼出一行新字——

「汝之血，将为门扉。」莱因僵在原地。那行字像用星辉烙进皮子，边缘渗出血丝般的红线。

影子俯身，伸出苍白的手指，在字上轻轻一点。

红光骤亮，又瞬间熄灭。

门重新合拢，锁舌自已归位，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。

十二支蜡烛通时复燃，烛芯甚至没留下一丝焦黑。莱因低头看羊皮，那行血字已经消失，只剩他原本抄到一半的句子：

“……当第七颗星熄灭，深渊将回应无咒者之血。”

墨迹未干，像刚写上去。他忽然意识到：自已就是“无咒者”。

星辉敏感度为零的人，整个赫伦丁不超过三个。窗外，雪落无声。

远处钟楼敲了四下，离天亮还有两个时辰。

博然把羊皮卷折好，塞进贴身的皮袋，又往烛台底座塞了三枚铜鹰——那是今晚的抄写费，也是买面包的钱。

他深吸一口气，用拇指抹去额头的冷汗，继续提笔。

这一次，他的手稳得出奇。羊皮卷的最后一页，需要抄录一段祷词。

祷词的开头，赫然是：

“致零号协议——”

莱因的笔尖悬停，墨汁在纸面洇出一个黑点。

他忽然明白，自已抄的不是禁书，而是一封写给人的信。

而收信人，刚刚来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