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8
外界风声鹤唳,刀光剑影。
我的世界里,却只剩下囡囡。
我烧了她在百乐门穿过的那件银色旗袍。
连同她这几年的所有衣物,付之一炬。
我看着熊熊燃烧的火焰,仿佛要把那些屈辱和肮脏,都烧成灰烬。
我为她换上最干净的棉布裙子。
像她小时候那样,我亲手为她梳头。
林医生说,囡囡的创身后遗症很重。
她把自己关在一个无声的世界里。
不说话,不见人。
夜里,她总被噩梦攫住,尖叫着蜷成一团。
她极度抗拒男人。
任何男人。
哪怕是林医生那位和蔼的丈夫,想递本书给她。
她都会惊恐地躲到我身后,像只受惊的猫。
我知道,这需要时间。
我推掉了一切。
二十四小时,寸步不离。
我为她讲我们过去的故事。
讲我如何在火并的巷子里,捡到还是婴儿的她。
讲她如何第一次开口,叫我「妈妈」。
讲我们在城隍庙吃蟹粉小笼包,她吃得满嘴是油。
我讲着讲着就笑了。
可她,始终没有反应。
我带她出门,去我们常去的那家点心铺。
老板看见我,惊得险些打翻了手里的蒸笼。
我点了她最爱的桂花糕,递到她嘴边。
她只是看着,不动。
我带她去外滩。
黄浦江上,汽笛长鸣。
我告诉她,妈妈现在有很多轮船,你想去哪,我们就去哪。
她依旧沉默。
江风吹起她的长发,她瘦弱的背影,看得我心一阵阵地抽痛。
我杀了王司令,杀了阿强和露露。
我用最血腥的方式,为她报了仇。
可我能砍断仇人的手,能夺回我的江山。
却抹不掉刻在她心里的伤。
伤害已经发生。
痛苦已经烙印。
一个深夜,我又一次被她的噩梦惊醒。
她在我怀里剧烈地挣扎,嘴里含糊不清地喊着:
「脏别碰我好脏」
我紧紧地抱着她,一遍遍地在她耳边说:
「囡囡别怕,妈妈在,妈妈在」
过了很久,她才慢慢平静下来。
黑暗中,她突然抓住了我的手,力气大得惊人。
她抬起头,那双沉寂了许久的眼睛,第一次有了焦点。
她看着我,眼泪无声滑落。
她终于开口,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。
「妈妈」
「我是不是很脏?」
这一句话,像一把刀,瞬间刺穿了我的心脏。
痛得我无法呼吸。
我用尽全部力气,才没有崩溃。
我把她紧紧搂进怀里,下巴抵着她的头顶。
我用一种从未有过的坚定,一字一句地告诉她。
「不。」
「你是妈妈最干净的宝贝。」
「脏的,是这个世界。」
「妈妈会为你,把它洗干净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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