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叶凡那句轻飘飘的“每周,亲自向他汇报”,像一盆冰水,兜头浇在了马德龙三人火热的心上。
王震书记!
这四个字,就是悬在青川县所有干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。
马德龙脸上那弥勒佛般的笑容,瞬间僵住,肥厚的嘴唇抽动了两下,却一个字也挤不出来。
李胜利和周建脸上的幸灾乐祸,也迅速褪去,换上了一副见了鬼似的惊疑。
他们交换了一个眼神,那眼神里有震惊,有忌惮,更有被当猴耍了的恼怒。
“咳,那个小叶局长刚来,工作千头万绪,我们就不打扰你熟悉情况了。”马德龙打了个哈哈,第一个转身就走,那速度,和他臃肿的身材形成了滑稽的对比。
李胜利和周建也立刻跟上,仿佛身后有猛虎在追。
办公室的门被“砰”地一声关上,隔绝了走廊里投来的窥探目光。
叶凡看着那一人多高的文件堆,笑了笑。
狐假虎威,终究只能用一时。
他知道,从这一刻起,自己已经成了这三人共同的眼中钉。
接下来的两天,叶凡没有碰那堆足以把人埋起来的药品采购烂账。
他做了一件让整个卫生局都摸不着头脑的事。
他没有下基层视察,也没有召集科室开会,而是直接一通电话打到了局档案室。
“你好,我是叶凡。请把全县所有医院,过去一年的‘医疗事故纠纷报告’和‘非正常死亡病例讨论汇总’,全部送到我办公室来。”
这个举动,让所有暗中观察他的人都大跌眼镜。
“我还以为新来的有多大本事,原来是个怂包。”
“放着药品采购这么大的事不管,去翻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旧案子,这是想干嘛?避重就轻,找个鸡毛蒜皮的小事来立威?”
“估计是被马局他们给吓破胆了,想找个软柿子捏捏,好向上头交差。”
流言蜚语在卫生局这栋死气沉沉的老楼里,比病毒传播得还快。
叶凡对此置若罔闻,他将自己关在办公室里,一份份地翻阅着那些冰冷的报告。
他不是在找茬,他是在寻找病灶。
官场如人体,当一个巨大的“肿瘤”——药品采购改革——无法推动时,根源往往不在肿瘤本身,而在那些为它输送养分的、被掩盖的“毛细血管”上。
在一堆程序规范、结论清晰的报告中,一份来自县人民医院的死亡病例,让叶凡的目光陡然凝固。
死者,刘富贵,男,68岁。
入院诊断:急性胆囊炎。
手术名称:胆囊切除术。
死亡原因:术后第三天,突发急性心力衰竭,抢救无效死亡。
报告写得天衣无缝,家属无异议,院方补偿三万元人道主义费用,已结案。
可叶凡,却一眼看出了那足以致命的破绽。
他的手指,死死地按在报告中“术后用药”那一栏。
上面清楚地写着,为了预防感染,术后第一天,给患者静脉滴注了“头孢哌酮”。
而在病历首页的“过敏史”一栏,用红笔标注着三个刺眼的字——“青霉素类过敏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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