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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6章 要碗热乎的（第1页）

雨还在下，像老天爷扯不断的泪线，冲刷着地上的血迹，也冲刷着这个动荡不安的年代。殷红的血混在雨水里，在青石板上漫开又淡去，仿佛从未存在过。陆沉知道，从他接过那张联络名单的那一刻起，他的人生就已彻底改道。他不仅要为自已在这乱世中搏出条生路，更要为那些在黑暗里翘首以盼光明的人们而战，哪怕粉身碎骨。

远处的天边，已经泛起一丝鱼肚白，像被谁在墨色绸缎上划开道细缝。陆沉望着那抹微弱的光亮，握紧了手中的黄铜哨子，金属的凉意透过掌心传遍全身，却让他的眼神愈发坚定。他清楚，真正的战斗，才刚刚拉开序幕。

陆沉沿着秦淮河畔的青石板路疾行，雨靴踩在积水里溅起细碎的水花，像撒了把碎银。凌晨五点的南京城还浸在墨色里，只有零星几家包子铺透出昏黄的灯光，蒸笼里冒出的白汽在冷空气中瞬间凝成雾珠，又被风吹散。他将那张卷成细条的联络名单塞进衣领内侧，紧紧贴着心口的位置，那里的温度足以让纸张保持干燥，也让那份沉甸甸的责任烙进灵魂。

警笛声从三条街外传来，由远及近又渐渐消散，像头焦躁的野兽在城市里游荡。陆沉拐进一条狭窄的巷弄，墙头上的野猫被脚步声惊起，窜过黛瓦时带落几片湿冷的瓦片，砸在地上发出

“啪”

的轻响。他抬手摸了摸袖口，黄铜哨子的棱角硌着腕骨，带着点尖锐的疼

——

林雪最后那个眼神总在眼前晃动，像蒙着水雾的铜镜，看不清真实纹路，却透着莫名的笃定。

“吱呀”

一声，巷尾的木门被推开条缝，声音在寂静的雨巷里格外清晰。陆沉瞬间贴紧斑驳的砖墙，墙皮上的石灰渣硌得后背生疼。右手下意识摸向腰间空荡荡的枪套，才想起早已扔掉那把

1911。门缝里透出的煤油灯光勾勒出一个佝偻的身影，是个挑着豆腐脑担子的老汉，竹扁担在肩头压出深深的红痕，像条嵌进肉里的带子。

“后生，要碗热乎的？”

老汉的声音带着清晨的沙哑，像被砂纸磨过，呼出的白气与檐角滴落的雨水交融，在嘴边凝成小小的雾团。

陆沉注意到老汉手腕上的老茧

——

不是挑担磨出的扁平茧子，而是常年握枪形成的圆形硬茧，分布得均匀又扎实。他想起老刀把子的档案里提过，青帮在南京的暗线常以挑夫身份活动，这些人看似平凡，却个个身怀绝技。

“多加辣子。”

陆沉用拇指在掌心快速敲击三下

——

这是原主记忆里青帮的紧急联络暗号，节奏短促而有力。

老汉的眼神微不可察地一缩，像被什么东西蛰了下，随即麻利地舀起一勺豆腐脑：“巷尾，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着冷光。左手把玩着两枚文玩核桃，转得

“咕噜”

响，右手却藏在身后，看不清握着什么。他身后的木柜敞开着，露出里面码放整齐的驳壳枪，枪身的烤蓝在阴影里泛着幽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