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圣上崩逝的消息传至云中郡时,已是暮春。
料峭春寒已过,却又在阴雨连绵中卷土重来。
墙角下阴干的药材被雨淋翻在地。
我心疼地冒雨去捡,却拂不去药材上沾染的淤泥。
刘娘子把我拉到屋里,替我擦干脸上的雨水。
“不就是一些药材吗?瞧你心疼的。”
我这才看到,镜子里的人早已红了眼眶。
我扯了扯嘴角,露出的笑容比哭更难看。
“那些药材,挺贵的。”
万般思绪,只能用这一句话来遮掩。
等刘娘子离开之后,我换上一身素净的衣服,对着东南面的汴京,俯身顿首再拜。
从前的疼爱是真,为了大业一统牺牲我也是真。
当我脱离女儿的身份,当我成为一个生活在边塞的普通百姓时,我不再怨恨他。
战争死了很多人,可是不破不立,战争后安宁的生活也是他带来的。
史书之上,他会是一个功在千秋的帝王。
光阴如白驹过隙般匆匆,帝王殡天这在汴京引起轰动的消息,在云中郡还不如晚间的闲话让人铭记。
暑夏来临,偏偏是农忙时节,我只能多制一些预防暑气的药。
忽然从门口传来一道唤声:
“楚娘子。”
我循声望过去,高景山独自一人站在门外。
“去年离别太过匆忙,只是当时伤势未愈,便不问自取拿了几贴药。”
他一边踱步进来,一边解释:
“今此前来,一为告罪,二为受人所托给楚娘子送个物什。”
我低下头,避开他的视线:
“少将军不必致歉,您当时留下的银锭足够支付药钱。”
“至于受人所托,楚仪生于并州,长于并州,不曾认识什么故人。”
高景山从怀里掏出一个布袋,放在柜台上:
“长辈临终所托,不敢推辞。”
“楚娘子,收着吧。”
高景山的话音刻意落在“楚”这一字上。
可我仍然不想收,哪怕他已经知道。
僵持了许久,高景山叹了一口气。
“收着吧,楚娘子,绝不会扰乱你如今的日子。”
说完话之后,他转身就走了。
布袋就摆在柜台上,我没有打开。
直到刘娘子送完药回来,打开袋子:
“这玉水头真好。”
她把玉牌拿起来,仔细端详后说:
“这上面刻的是叶子还有?”
“蝉。”
我轻声回答她。
幼时初学习字,我总是将“婵”当作“蝉”,经常惹得堂上大笑。
他从内侍口中得知这件事后,便命人给我刻了这方玉牌。
“对了,说到蝉,这夜间蝉鸣声实在吵人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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