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家属院那口老水井旁,几个脑袋凑在一处,声音压得极低,却像毒蛇吐信般丝丝缕缕钻进清晨微凉的空气里。
“根儿上就是臭的,洗得再干净也遮不住那股味儿!”王招娣撇着嘴,手里的木桶重重磕在井沿上,发出沉闷的响声。
“可不是嘛,”旁边瘦高的李彩凤立刻接茬,眼神朝顾秋月家飞快地溜了一眼,“听说那顾秋月的爹妈,是正经八百下放改造过的‘臭老九’,铁板钉钉,这种人家出来的闺女,啧啧”
“谢副团真是倒了血霉,”另一个矮胖的妇女搓着衣角,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幸灾乐祸的惋惜,“摊上这种丈人丈母娘,前程?哼,怕是要跟着一起发霉咯!昨儿个她哥来那架势,看着就晦气!”
这些阴沟里爬出来的窃窃私语,带着冰冷的恶意,在晾衣绳下、水井边、甚至紧闭的门窗后,幽灵般悄然流窜,它们像细小的毒刺,试图扎进那个刚刚被巨大喜悦充满的小院。
小院的门窗紧闭着,屋内气氛却与外面的阴冷截然不同。
昨日狂喜的余温尚未完全散去,顾秋月脸上还带着浅浅的、明亮的笑意,正哼着不成调的小曲,在灶台边忙碌着午餐。
顾秋寒则大刀金马地坐在小凳上,笨拙却认真地帮妹妹择着菜叶,兄妹俩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,谢时屿不在家,他早早地出门上班去了,只留下一个沉稳的背影。
院门“吱呀”一声被推开,打破了这份温馨。
谢时屿回来了,军帽檐下的脸孔沉静如水,看不出喜怒,唯有那深邃的眼眸深处,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冽,他反手轻轻合上门,将外面那些窥探的视线和流言的余毒都挡在了门外。
“回来了?”顾秋月回头,笑容明媚,“午饭马上就好。”
“嗯。”谢时屿应了一声,目光在妻子明媚的笑脸上停留一瞬,那丝冷意悄然融化了些许,他脱下军帽挂好,动作依旧沉稳,走到顾秋寒旁边的小凳坐下。
“哥,我这地方小,住得还习惯吗?”他问道,声音平静如常,仿佛只是寻常的问候。
顾秋寒放下手里的菜,抬头看向谢时屿,眼神锐利如鹰隼,多年的战场生涯让他对情绪有着野兽般的直觉:“时屿,外面那些苍蝇嗡嗡声,吵得人心烦,你听见了?”
谢时屿没有立刻回答,他给顾秋寒倒了杯水,动作不疾不徐。
“听见了。”他端起属于自己的那杯水,指腹感受着杯壁传来的烫意,声音不高,却字字清晰,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沉稳,“刚去了一趟团部,事情,查清了。”
顾秋月正在灶台边翻动锅里的菜,闻言动作猛地一滞,勺子磕在锅沿上,发出“当”的一声脆响,她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,慢慢转过身,握着铲子的手微微紧了紧,指关节有些泛白,那流言,终究是像冰冷的毒蛇,还是钻进了她的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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