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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93章

板车里一时有些沉默，谢大业坐在车辕上赶车，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小曲。

俨然沉浸在即将去绸缎庄当学徒的兴奋中。

车厢内，谢灵灵和何穆相对无言。

何穆像一尊沉默的雕塑，背脊挺直。

目光落在车外不断倒退的模糊树影上，仿佛与这狭小的空间格格不入。

山风带着寒意吹过，谢灵灵下意识地拢了拢衣襟。

就在这寂静中，何穆低沉的声音忽然响起。

打破了沉默，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。

......多谢。

谢灵灵微微一怔，抬眼看向他。

光影勾勒出他侧脸的轮廓，线条分明却显得有些冷硬。

谢什么?她轻声问，有些不解。

何穆的视线落在车外，喉结滚动了一下，似乎在斟酌词句。

......蘑菇酱，还有......野猪肉。

谢灵灵这才恍然，想起之前为了感谢他野猪救命之恩送去的东西。

她莞尔一笑，语气轻松。

那有什么好谢的，你救了我们，一点吃食算不得什么。

再说了，那野猪肉本就是你的猎物，我们不过是借花献佛。

提到野猪，谢灵灵脑中忽然灵光一闪。

她想起大哥和静丫头还有谢安那次在山上捡到的的肥硕野鸡。

当时还以为是哪个粗心猎户掉的，现在想想，那箭矢倒是有些眼熟。

她看着何穆沉静的侧影，一个念头不可抑制地冒了出来。

谢灵灵试探着开口。

对了，何穆大哥，前些日子我大哥带着家里的孩子在村后西头那片松林坡上，捡到了一只野鸡，羽毛特别漂亮，看着就很肥。

他们在坡上喊了好几声也没人应，那鸡不会是你打的吧?

她的话没说完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。

何穆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，好半晌才终于缓缓转过头。

他没有承认，也没有否认。

只是那样静静地看着她，沉默了几息。

但这沉默本身，已经是最好的答案。

谢灵灵的心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，一股暖流悄然涌起。

原来真的是你。

谢灵灵的声音很轻，带着由衷的感激，我大哥回来念叨了好久，说不知是哪位好心人。

这下好了，又欠了人家一个人情。

啥，那野鸡是何兄弟你送的?那可真是太谢谢了。

想起美味的叫花鸡，谢大业一边说谢一边咽口水。

何穆的视线在谢灵灵脸上停留了片刻，眸底似乎有什么东西微微漾开，又迅速归于平静。

他微微颔首，算是接受了这份谢意，随即又转开了目光。

不必谢。何穆的声音依旧低沉，却似乎比刚才柔和了一丝。

牛车继续在寂静的山路上前行，牛车上恢复了安静，却不再有之前的尴尬和疏离。

伴随着车轱辘吱呀的一声，牛车终于驶入了熟悉的青石村村口。

何穆不等车停稳，便利落地翻身下车，对着车辕上的谢大业和车内的谢灵灵抱拳一礼。

多谢相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