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镇北王府的后园在春分那日动了工。谢沉渊亲自挥锄翻土,月白色衣摆沾了泥点,却笑得像个得了糖的孩童——他说醉仙藤的根须要扎进带露水的新土,来年开花才会带着晨光的透亮。苏晚倚着藤架递苗,看他指尖沾着腐叶土替花根松土,忽然想起去年此刻,这人还总穿着玄色衣袍,眉峰凝着化不开的霜。
“当年在赤蛇教,他们总说血色才是血脉该有的颜色。”谢沉渊忽然开口,指尖抚过刚埋下的花种,“现在才知道,泥土的褐、藤叶的绿、花瓣的紫……原来血脉之外,还有这么多颜色。”他抬头望她,眼尾的红纹在阳光下淡得像抹胭脂,“就像你总说的,握剑的手能sharen,也能种花。”
苏晚笑着蹲下身,替他拂开沾了土的额发。腕间淡金脉络随着动作泛起微光——那是玉珏碎光与血脉相融的印记,如今已变成浅淡的流金纹路,像缠绕在皮肤上的小太阳。她指尖划过他掌心新磨出的茧——不是握剑的茧,是握锄头磨出的软茧,“明修若看见你现在这样,说不定会笑你从杀神变成花匠。”
谢沉渊忽然从袖中掏出片晒干的醉仙藤花瓣,夹进随身带着的先帝残页里。那页画着双生字的简笔画旁,不知何时多了行小字:“沉渊与晚晚,共植藤花于春。”字迹是他新学的楷书,带着生涩的温暖,“昨夜梦见明修了,他站在青铜鼎的废墟上,手里攥着朵刚开的藤花,说……”他忽然顿住,喉结滚动,“说这样的晨光,比教中长老说的‘血光’好看万倍。”
后园的篱笆在谷雨前扎好了。镇北王抱来只毛色雪白的幼犬,项圈上拴着枚刻着“安”字的小铜牌——是用当年熔掉的赤蛇教令牌打的。小狗总追着谢沉渊的衣摆跑,把刚埋下的花种刨出来又拱回去,急得苏晚举着竹枝作势要打,却被谢沉渊笑着拦腰抱住:“随它去吧,当年我们被命运刨来刨去,不也长出了自已的根?”
他说这话时,指尖正触到她腰间新添的伤——是上月在城西击退流寇时留下的。伤口结的痂落在淡金脉络上,像片停在流金里的枯叶。苏晚忽然想起酒肆里那个总偷瞧他们的老板娘,说他俩“一个眼尾带红,一个腕间有金,像从画里走出来的谪仙”,却不知道这记身印记,都是从血与火里挣来的光。
芒种那天,醉仙藤的嫩芽破土了。苏晚蹲在泥地里数叶片,数到——证明他们曾穿过黑暗,却终究握住了彼此的手,一起走到了,记是花香的,新的黎明。
而远处的天际,正有第一颗晨星亮起,像枚落在人间的藤花露珠,等着迎接即将到来的,属于他们的,崭新的、带着醉仙藤香的,清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