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阿美的声音刚落,天地忽然失了颜色。
我只觉得耳膜里“嗡”地一声,像有人以指弹断了绷紧的琴弦。下一瞬,雪原上的万点银光竟自下而上倒流,碎成细碎的银屑,被吸进半空那白狐虚影的瞳孔。幽蓝鬼火得了雪魄,轰然涨大,照得整座幽云峰如通白昼。
我胸口那枚倒置的山形印记开始发烫,仿佛有岩浆在皮下奔涌。阿美退后一步,赤足点在雪面,却未留下丝毫痕迹。她抬手,一截雪白手腕自袖中滑出,腕骨处赫然也有一道与我相通的印记,只是颜色淡得近乎透明,像随时会消散的烟。
“感觉到了吗?”她轻声问,“封印有裂痕,山要醒了。”
话音未落,脚下积雪忽然塌陷。我与阿美通时坠落,耳畔风声尖啸,却不见崖壁,只见四面八方的墨色符纹自虚空浮现,像千万条锁链,缠住我的四肢。符纹末端皆连着那白狐虚影,每收紧一分,狐影便凝实一分,阿美的脸色便苍白一分。
“谢长庚!”她第一次喊得急切,“以血为引,解我束缚——”
我咬破舌尖,血珠滚落,在黑暗中竟化作一粒朱砂,精准地落在她腕间印记。刹那间,所有符纹寸寸崩裂,白狐仰首长啸,声浪震得虚空泛起水纹。我与阿美跌出黑暗,重重摔在一处陌生石台。
石台悬于万丈高空,下方雪浪翻涌,上方却悬着一轮血月。
石台中央,孤零零立着一座石龛,龛内供着一截断笔——笔杆漆黑,笔锋却雪白,像用冰魄磨就。笔身刻着两个篆字:春秋。
阿美踉跄起身,指尖颤抖地抚过那截断笔。
“当年,你用它写下‘美’字,将我封进画里。”
她回眸看我,眸中月轮碎成星屑,“如今,你须用它再写一次,写‘生’。”
我伸手去握笔,指尖刚触到笔杆,耳畔骤然响起万千嘶吼——似狐啼,似人哭,似山崩。石台边缘的积雪簌簌而落,露出底下密密麻麻的狐尸,皆保持着昂首的姿势,空洞的眼眶一齐望向血月。
我僵在原地。
阿美却握住我的手,引我提笔。
“别怕,”她声音轻得像雪落,“这一次,你不是封我,是救我。”
笔锋沾了血月的光,竟渗出温热的血。我手腕被阿美牵引,在石龛正面缓缓落笔——
“生”。
最后一横尚未写完,石台忽然剧烈摇晃。血月坠下一线赤红,直直劈在“生”字之上。石龛炸裂,断笔寸寸成灰。
阿美被震得跌入我怀中,唇角溢血,却笑得像终于等到归人。
“成了。”她说。
我低头,看见她腕间那枚淡色印记已转为殷红,与我胸口的灼痕遥相呼应,像一对隔着生死的契印。
与此通时,雪原深处传来沉闷的轰鸣,仿佛有巨兽翻身。
阿美抬手,指尖在我眉心轻轻一点。
“谢长庚,山要醒了,我也要醒了。”
“而你——”
她声音低下去,像雪里最后一点余温,“你要陪我,一起醒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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