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失眠像跗骨之蛆,啃噬着李少尘的神经。香烟耗尽,便利店成了他此刻唯一能抓住的稻草。
凌晨的街道空旷寂静,路灯将他拉长的影子投在湿漉漉的地面上,形单影只。街角不起眼处,“拾遗斋”三个古朴小字悬在木匾上。
鬼使神差地,他推开了那扇沉重的木门。
门轴发出悠长的“吱呀”声,仿佛推开的是另一个时空。
店内光线昏暗,空气中弥漫着陈年木料、旧书和奇异熏香混合的气息。博古架上陈列着形态各异的旧物,铜镜、瓷瓶、木雕,在阴影里沉默。柜台后,店主陈砚秋抬起头,花白头发梳得一丝不苟,穿着深色唐装,眼神平静深邃,像两口古井。
李少尘莫名感到一阵局促。“买烟。”他声音干涩。
陈砚秋没说话,从柜台下拿出一包最便宜的烟递给他。付钱时,李少尘手指还在微微颤抖。陈砚秋的目光落在他苍白的脸上,停顿片刻,从抽屉里摸出一枚锈迹斑斑的圆形方孔古钱,放在柜台上推向李少尘。
“拿着,夜里少出门。”
声音低沉温和,却带着不容置疑。
那铜钱入手冰凉刺骨,奇异的是,一股微弱的、难以言喻的安抚感竟顺着指尖蔓延开,稍稍压下了他心头的惊悸。他愣愣接过,道了声谢。
转身离开时,眼角的余光似乎瞥见角落一面蒙尘的古镜镜面,极其轻微地波动了一下,像投入石子的水面。
陈砚秋的古钱被李少尘紧紧攥在手心,冰凉感成了唯一的锚点。
但失眠并未放过他。躺在床上,天花板仿佛在扭曲旋转,墙壁上似乎有湿冷的呼吸声贴着耳朵响起。
邻居家又传来压抑的哭喊和撞击声,比前几晚更甚。
“花…吃人的花…到处都是…别过来!”男人惊恐的呓语穿透薄薄的墙壁。
李少尘用被子蒙住头,冷汗浸透背心。白天走在街上,他感觉空气变得粘稠,像行走在胶水里,每一步都异常沉重。阳光下的行道树,影子似乎比平时拉得更长、更扭曲。他觉得自已快要疯了。
王浪羽的电话适时打来,背景音是舒缓的音乐。“咸鱼,听说你最近状态不对?脸色跟鬼似的。”王浪羽语气依旧带着调侃,“给你安排了个靠谱的心理医生,莫医生,业界大拿,去聊聊,别真把自已憋出毛病。”
李少尘本想拒绝,但想到那吃人的花和墙壁的呼吸声,到嘴边的话变成了:“…行吧。”
第二天,在窗明几净、弥漫着淡淡薰衣草香气的诊室里,莫医生温和地笑着,金丝眼镜后的眼神充记关切和理解。
“压力过大,焦虑引发的感官异常和轻度幻觉,很常见。”
他声音舒缓,带着令人信服的专业感,“不用太担心,我给你开点安神的药,帮助睡眠,调节一下神经递质。”
他递过一个小药瓶,“按时吃,会好起来的。”药片是常见的白色小圆片,包装正规。李少尘看着药瓶,又看看莫医生温和的笑容,紧绷的神经似乎真的松懈了一丝。他接过药瓶,仿佛接过一根救命稻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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