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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 4 章 《漱玉词笺》（第1页）

"想要？"温予怀没有看庄渺，只是用手肘把书往前推了推，露出更加完整的封面。

这么一下把庄渺弄得更加不好意思了，她猛地别过脸：“不过寻常版本……”

“第三十七页，”温予怀打断她，擦干手将书递来，“有人用朱砂批了句‘男中李后主，女中李易安’，字迹极像王国维的手笔。”

庄渺的指尖颤了颤，她接过书时，嗅到书页间飘出的沉水香，还混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呛鼻气息，现在想想，应当是火药味。

翻到那页，朱砂小楷果然如血珠般缀在泛黄的宣纸上，旁边压着一朵干枯的梅花。她注意到梅瓣上有细小的齿状的痕迹，像是被人咬过又小心抚平。

“这书”

“先借你吧。”温予怀继续剥着葡萄，“不过有个条件。”

庄渺立刻绷紧脊背。

“把‘生当作人杰’的下阕，”温予怀把剥好的葡萄递到庄渺唇边，庄渺有些受宠若惊，但还是凑向前启唇，“用你的字誊在衬页上。”玻璃映出温予怀含笑的眼，笑意却不达眼底。

庄渺咬下葡萄时，甜涩的汁水溢记口腔。她突然明白——这女人早看透她临摹过宋徽宗，更知道她会对“至今思项羽，不肯过江东”产生怎样的战栗。

“不怕我弄脏你的宝贝？”她故意翻到版权页，让“民国十三年商务印书馆初版”几个字赫然露出，这种书现在黑市值都不菲，就这样写上去了？

温予怀忽然俯身，带着晚香玉的气息逼近，庄渺呼吸一滞，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对方的旗袍盘扣上——那里缠绕着一根细若游丝的冰蚕弦，在舷窗透进的月色中泛着诡秘的幽蓝，如通暗夜中蛰伏的毒蛇吐信。

“书算什么宝贝？”庄渺的银簪被温予怀抽走的刹那，长发如泼墨般倾泻。温予怀用簪尖挑起那朵干梅，声音轻得像叹息：“这世道，肯为一句诗掉眼泪的人，才是稀世珍品。”

梅瓣落在庄渺掌心时，船身突然剧烈摇晃，船上的广播也突然刺耳地响起：“各位乘客请注意，因特殊原因，本次航行的无线电通讯将于此刻起暂停使用，请勿尝试发送任何电报或信号，违者将按战时条例处置。”

广播里传来电流的杂音，断断续续地重复着，温予怀的眼神暗了暗，她快步走到舷窗前，掀开窗帘一角向外看去。

一声尖锐的汽笛撕破夜色，船身剧烈地震颤起来，桌上的玻璃杯摔倒在天鹅绒地毯上。混乱中，庄渺却听见了另一种声音——由远及近的引擎轰鸣，像是几艘快艇正破浪而来，温予怀看着庄渺，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。

“你家住哪儿？”

“马斯南路。”

“好，”温予怀迅速从发间拔下那支珍珠发簪，塞进庄渺手心，“若有人问起，就说这本书是你自已的，发簪当押金，三日后我来取。”

庄渺尚未反应过来，温予怀已闪身到门边，耳朵贴在门板上听着外面的动静，走廊上传来纷乱的脚步声，有人高声发令。